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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极自由与价值多元主义的相融性

来源:未知 作者:学术堂
发布于:2014-12-06 共10256字
论文摘要


  伯林对于当代世界政治哲学的贡献,不仅在于他所提出的两种自由概念,积极自由与消极自由,而且在于他对价值多元主义的提倡.伯林的价值多元主义开辟了自由主义发展的新维度.自从约翰·格雷1995年发表《以赛亚·伯林》一书以来,伯林的多元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关系就是人们所关注的一个重点话题.依格雷的论点,伯林把自己与其他自由主义者区分开来,因为他力图把自由主义建立在一个新政治基础上:价值多元主义.格雷指出,如果价值多元主义是正确的,那么,除了自由主义的政治制度能够得到辩护之外,自由主义的其他理念则难以得到辩护;然而,如果价值多元主义是正确的,由于伯林没有表明,价值多元主义怎么又能够以其普遍性权威来赞同自由制度,因而只能说,对于自由主义的政治制度的辩护也是不成功的.因此,格雷提出一个实质性的问题即"价值多元主义支持自由主义吗?或这两者是相互冲突的吗?"①为了回答这一问题,我们首先从价值多元论与一元论的讨论出发.

  一、价值多元与价值一元

  在讨论价值多元主义与价值一元论之前,我们还需把"价值"这一概念作一交代.在国内学术语境中,应当看到,对于价值这一概念的理解是与西方学术界有所不同的.现代西方学术界是把所有的伦理概念、宗教概念等都看成是价值概念.即"善"、"恶"、"正当"、"义务"、"爱"等伦理学以及宗教信仰的最基本概念都看成是最基本的价值概念.

  对好或善的目标的追求,也就看成是对最有价值的东西的追求.而相对应的"恶"的概念,也就是负价值的概念.在宗教概念中,上帝是最高概念,那么,上帝就代表着人们所追求的最高价值.同时,任何宗教中也都有标示着负价值的概念,如地狱等.不同的政治理想也都其所追求的最高理想.这类理想内蕴着其所追求的最高价值.价值多元主义也就是认为,不同政治观、宗教观、道德观等都内在蕴含着它的基本价值和最高价值,这些价值为其所使用的不同的概念所表明,或代表.中国学术界一般把"价值"这一概念看成是哲学概念,并且目前多数人是从"主体与客体"的关系模式来理解价值.即主体的需要与客体的属性两者之间所建构的关系即为价值关系,并且为相应的概念来表达,这种表达者所表明的就是价值或价值概念.如我们称某物有价值或无价值,都是相对于相应的主体或主体需要而言的.在这个意义上,相当多的学者不承认西方学者的"内在价值"这一概念.因为所谓内在价值,指的是某一客观物或思想物(甚至是概念,如善概念)本身就是价值.内在价值是相对于外在价值而言的.所谓内在价值与外在价值,是指称某物所具有的手段价值和目的价值,如某物可成为获得他物的手段,如某门功课的成绩具有增加学分的功能,学分积累到一定数量,也就意味着学满学分,也就意味着可以毕业.对于完成学业而言,就可称这门课的学习具有外在价值.同时,学这门课本身也是目的,即一个某专业的学生需要学习这门课,就是为了掌握这门课的知识而不是为了别的,因而这门课对于这个学生来说,就具有内在价值.在哲学史上,有的哲学家认为,在一个价值系统中,有那么一个最高价值或终极价值,不是作为获得他物的手段而其他一切目的都为着它.这样一种目的或存在物,也就具有内在价值.内在价值又可称为自有价值,即不因它物而具有的价值.这些价值概念,不是中国哲学界当前所使用的,却是本文所使用的.而所谓"价值观",也就是在那些人们所认为的各种价值中,或在自认为的某些价值中,有一些是最值得拥有或追求的基本观点.下面我们进入伯林的价值多元主义的讨论.

  为了理解伯林的价值多元主义的观点,首先我们看看伯林关于价值一元论的观点.在《两种自由概念》中,伯林把积极自由与一元论或价值一元论联系起来,把消极自由与多元论或价值多元主义联系起来.所谓价值一元论,在伯林看来,就是承认所有人类所崇尚的各种价值,在终极意义上和在实践中最终都是可以统一或和谐一致的.这种价值一元论是这样一种信念:"在某个地方、在过去或未来,在神启或某个思想家的心中,在历史或科学的宣言中,或者在未腐化的善良人的单纯心灵中,存在着最终的解决之道.这个古老的信念建立在这样一个确信的基础上:人们信奉的所有积极价值,最终都是相互包容甚或是相互支撑的.'自然用一条不可分割的锁链将真理、幸福与美德结合在一起."②所谓积极自由,"'自由'这个词的'积极'含义源于个体成为他自己的主人的愿望.我希望我的生活和决定取决于我自己,而不是取决于随便哪种外在的力量."③在什么意义上我们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其意为在我与他人的关系中,我不受他人意志的主宰,我以我的意志来决定我的行动,因而我是自我决定的行动主体,而不是服从于外在束缚或听从于外在意志的被动客体.成为自己的主人,不受他人的主宰,也就是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在人与社会的关系中能够不受宰制,其内在核心是自我主宰.在伯林看来,这种自我主宰以及自我实现的自由观在理性主义的指导下,把自我的理想投射为人类的美好理想和美好的价值目标,认为只有在这样的理想目标的实现之中才有真正的自由.并且认为,所有人的理性都应当能够认识到这点,也就是说,所有人类成员所实现的自由在终极意义上都是同一的.这也就是伯林所认为的积极自由与一元论的价值观的同一.

  伯林承认,这种自我实现或自我完善的理想,不论是对于个体、还是对于民族、教会或阶级,其本身是不应受到谴责的.而且他认为,这种积极意义的自由观念,"居于民族或社会自我导向要求的核心,也正是这些要求,激活了我们时代那些最有力量的、道德上正义的公众运动."④伯林认为,这种自我实现的理想有着很积极的正面意义.然而,伯林认为,历史的错误在于,过去人们普遍认为以这样一种一元性的信念来实现人们的多样性的目标.伯林说:"从原则上可以发现某个单一的公式,借此人的多样的目的就会得到和谐的实现,这样一种信念同样可以证明是荒谬的."⑤即当不同的人们把自己的众多不同的目标都看成是这样一种理想的实现,现实就会变得很荒谬.很清楚,伯林认为无数人的多样性目标的实现不可能以某个单一的公式式的信念来解释.这是因为,就无数个体的价值追求而言,是多元的而不是一元的,或不可归约到这样一种意义上来.

  通过伯林对一元论的批判,我们清楚伯林所说的价值多元主义是什么.价值多元主义就是承认并非所有人的价值追求或目标是可以在终极意义上具有共同性或可以通约的(或可公度的),伯林说:"人类的目标是多样的,它们并不都是可以公度的,而且它们相互间往往处于永久的敌对状态.假定所有价值能够用一个尺度来衡量,以致稍加检视便可决定何者为最高,在我看来这违背了人是自由的主体的知识,把道德的决定看作是原则上由计算尺就可以完成的事情."⑥价值一元论也就是以一个尺度来衡量所有的人类价值,以这一个尺度来评判所有人类价值追求的高低.价值多元主义则认为,所有人类价值并非是可以用一个尺度来衡量的.如果我们以"善"这一概念来标明人类的价值,也就可以表明,在"善"这一概念名称之下,有着无数不可通约的多元价值.换言之,无数个人所追求的各种善:理想、美德、权利、自由以及善本身,都具有某种不可通约性.正如伯林的学生格雷所说,说价值是不可通约的并非是因为它们在概念上是含混的,恰恰它们是在确定的意义上是不可通约的.

  各种价值的不同通约性是将各种价值置于一起我们可以发现的一种关系特征,即它们不可能相互归约.因此,格雷指出:"不可通约性是一种关系特性".⑦价值多元主义不是说在人们所共同认可的基本价值意义上,有一些基本价值如善、理想、权利、自由等等,是不可通约的,如果那样,从多元主义的立场出发,也就必然问道,共同认可的前提和基础是什么?因为从多元主义的立场看,这种所谓"共同"的立场即是某种一元性的理解,而多元主义是不承认的.从价值多元主义出发,也就必然承认,在不同的宗教、道德、哲学甚至政治理念下,都有它们所认可的各种基本价值或最高价值,如果把这些价值放在一起来进行价值比较,是不可排列出一个高低不同的一体性的等级秩序的.

  价值多元主义其内含不仅仅是指各种价值的不可通约性,而且是指人类在多种宗教、道德和哲学观之下的生活方式,以及各种文化和传统意义上的生活方式的不可通约性.生活方式的核心观念是价值观,即在所有人类的生活方式中,我们都可发现人们所认为的善或好,人们总是把这类伦理观念置于他们生活实践的中心地位.善或至善、幸福、兴盛,理想或理想境界,这些理念是所有生活方式都不可回避的.不同的生活方式由于其传统、习惯和社会制度的迥然不同,因此,尽管在概念名称上是相同的,但其内在的价值追求则是大不相同的.如在传统的等级制的专制社会中,一部分人对另一部分人的压制或专制是这样一种政治制度所许可的.因而在这样的社会中也就不可承认人人平等的权利观念.还有,在相当多的社会或民族中,其宗教信仰对于其生活方式和价值追求来说,都置于其中心地位.因此,其信奉的宗教内含的核心价值观念就成为它们的生活方式的核心价值观念.

  在伯林看来,多元主义价值对价值的不可通约性的认可,是基于人类文明发展到当代的特征的基本认识,也体现了在当代文明条件下的人之为人的人性.伯林认为,也许我们可以把现代人所珍惜的价值要素列出几十个,当然不是无限之多.如自由、正义、权利、道德、良心、秩序、多种宗教的善功、世俗幸福的多种要素、美的追求、精神上的多种追求、形而上学的或超越境界的追求等.对于现代人所珍惜的这些价值,并非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类个体都可以有一个一致性的排序,即在每个人的心目中,或在不同的文化传统中,其价值排序都可能是不一样的,并且,在不同的个体或文化那里,这些人类所珍惜的价值,在不同的要素之间,在不同的社会或历史条件下,都可能发生冲突.伯林认为,这并非意味着他在提倡一种相对主义,他承认不同的价值之间可能存在冲突和人们所信奉的价值以及所珍惜的价值之不同,是对现代人的价值信奉的一种客观描述.这些价值的存在是客观的,伯林说:

  "我认为这些价值是客观的,也就是说,它们的本性以及对它们的追求,是作为人之为人的一个要素,它是一种客观的存在(objective given).男人作为男人,女人作为女人,而不是作为猫或狗,不是作为桌子或椅子这是一个客观事实,这个客观事实的关键在于,有一定的客观价值,并且只有这些客观价值,当人还是人时,是他们所追求的."⑧因此,伯林强调,他的多元价值论是一种客观价值论,这种客观价值论就在于它所讨论的多元价值是人性的本质要素而不是任何一个人类个体的主观任意想象的产物.伯林指出,我们总是生活于具有某种价值排序的文化价值系统之中,这种价值背景是我们作为个体与他人所共享的,也是我们与他人交往的前提.因此,这种客观事实也是一种超个人的共享性的事实.

  二、消极自由与多元主义的内在张力

  如果我们赞同价值多元主义,也就不可认为这些历史文化现象的多元性没有其合理性,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还应当承认体现不可通约的价值多元性的政治、文化以及生活方式存在的合理性,因而在这个意义上,伯林的价值多元主义就存在着一种为非自由的社会辩护的逻辑前提.假设存在着两种社会,一种是民主自由的社会,另一种则是非民主自由的社会.在前一种社会里,宽容多样性的多种价值,从而人们可以依据自己所信奉的道德与宗教观念,自愿自主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后一种社会包括多样性的社会,这些社会像荷马的社会、犹太教社会、传统伊斯兰社会等等,在这些社会里,虽然存在着多样性的生活方式或价值,但这种社会的主流倾向在于专注于某一种价值或生活方式,并且在所有这些多样性的社会里,都使用国家压制性的手段来压制人们选择其他的生活方式.这些社会可能能够接触到并承认有着多样性的价值或生活方式的存在并且认为是不可通约的,但它们仅仅鼓励自己所遵从的价值而压制其他的价值或生活方式.即使是在现代民主自由社会里,也存在着以自己的价值观来压制其他价值观或生活方式选择的问题.在上个世纪的50年代,英国法官戴维林(Devlin,Patrick)为维护对同性恋的犯罪宣判,作了有名的法律辩护.戴维林强调,并非是同性恋有什么错,而是说,这样的性倾向对于把英国人联系在一起的道德网络是一种威胁.在他看来,这样一种道德网络是重要的,因为如果缺乏一种为文化环境所形成的、由伦理理想和文化教养所形成的连贯准则,人们的道德就易于堕落.维护一种道德价值或道德理想价值就成为社会强制的一个强有力的理由.然而,如果我们坚持价值多元主义的立场,就会看到戴维林对以某种道德价值的维系所造成的压制并非有很强的辩护理由.从历史的客观进程来看,同性恋在西方社会,已经作为同性恋者的权利在不同国家得到了保护.

  在多元价值的民主社会里坚持一元论的价值观也必然形成对其他价值观的压制.那么,从逻辑上看,对于多样性的非民主自由的社会所奉行的价值观,我们是以民主自由社会中的一元论的自由观还是从一种价值多元主义的观点来看待这一现象呢?即从多元主义出发,也就必然认为不论是自由主义的一元论,还是非自由主义的一元论,都是不可接受的.因此,从逻辑上也从宏观意义上看,如果不是从一元论的自由主义所认可的惟一正确的价值观出发,那么,我们就应当承认各种非民主自由社会中的价值合理性,因为多元,并非是讲自由主义的价值多元,而且从逻辑上也包括了非自由主义的多元,承认价值多元,也就必然从逻辑上可为非民主的某种价值存在进行辩护.而且即使是在现代民主自由社会里,多元主义也可为反自由的价值或价值观进行辩护;其次,就这些非民主自由社会或专制社会具有这样一种压制他们所不认可的价值与反对他们所不认可的生活方式的情形而言,即从他们所进行的压制这一现象而言,则体现了一种价值一元论,这是伯林所反对的.因此,在如何对待像荷马式社会、犹太教社会和传统伊斯兰社会这样一类非民主自由的社会以及反民主自由的价值观(三种前现代社会中的价值观代表了三种非民主的价值观)而言,我们看到了伯林反对一元论提倡多元论的困境.实际上,伯林在他逝世前也说过:"多元主义允许各种非自由主义对消极自由的压制."⑨因此,我们必须认识到,伯林反对一元论,也就不仅是反对非自由的专制主义的一元论,因为为了提倡多元主义或价值多元主义,也就在逻辑上不可能不反对自由主义的一元论,从而提倡多元主义或价值多元主义.当然,从伯林自己的逻辑来看,在自由问题上,他所反对的主要是那种惟一强调自我实现的自由观,把自我实现的自由看成是至上的自由观,但他因此也反对任何一种仅仅强调自由所具有的惟一至上价值而不把人类的其他价值置于同样重要地位的自由观.伯林的多元主义所强调的就是,没有一种人类价值是至上的,如果一套价值体系把某种价值看成是至上的,这就是一元论.因此,我们看到,这就出现了一个这样的问题:既然强调价值多元主义,也就不能像一元论那样,只把某一种价值看成具有至上价值,这对于伯林把消极自由看成是无比重要同样适用.

  我们再回到伯林所讲的价值一元论,伯林直接反对的是现代社会主导性的价值一元论,包括自由主义的一元论,如建立在洛克哲学前提上的自由一元论,康德哲学前提上的自由一元论以及功利主义的自由一元论.这些一元论都包含着自由的自我主宰的核心理念,然而伯林的多元主义强调,即使是自由理念,也应是多元的而不是一元的.所谓多元,也就是自由主义理论所提倡的这些自由理念是不可通约的,没有一个可以在价值排序上凌驾于它者之上.由于它们是不可通约的,因而我们不可专注于其中的某一个而打发掉其他.其次,伯林的多元主义是反对自我实现式的积极自由理念的,把人们的理想追求看成是受到单一公式的支配自由理念,因为在伯林看来,人们的价值理想是多元的.

  伯林的这个逻辑当然可以用到他自己头上.即如果没有什么价值可以看作是超越于其他价值之上的,那么,如果我们要坚持价值多元主义,又如何来为伯林所坚持的消极自由辩护呢?

  三、消极自由与价值多元主义的相融性

  伯林在《两种自由概念》中说,"多元主义以及它所蕴含的'消极'自由标准,在我看来,比那些在纪律严明的威权式结构中寻求阶级、人民或整个人类的'积极的'自我控制的人所追求的目标,显得更真实也更人道."⑩在这里,伯林明确谈到他的消极自由是与多元主义内在一致的,并且他自己说得更清楚,多元主义是内在蕴含着消极自由的理念的.

  那么,伯林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知道,在他看来,无论是自由主义的一元论还是专制主义的一元论,都无视了人类价值取向是多元的,因而如果坚持价值一元论,也就必然会产生对多样性的价值的压制.相反,如果坚持价值多元主义,而不是价值一元主义或一元论,那么也就意味着对于多样性的价值信奉的尊重而不是以支配性的态度来对待多元性的价值取向.因此,理解伯林关于多元主义与消极自由内在蕴含关系的关键在于,坚持消极自由是多元主义的而不是一元论的自由主义观点.即我们只有把消极自由观看成是多元主义本身的主张,才可在伯林的意义上为伯林辩护.那么,消极自由是不是一种至上论的自由论?

  如果消极自由论不是一种至上论的自由论,而是一种基础性的自由,在这种基础性自由之上,可以展开或在价值上允许多种不可通约的自由或多种价值的存在,那么,我们就可承认,消极自由与多元主义的价值论是相容的.所谓消极自由,也就是贡斯当所说的现代人的自由或个人自由,这种现代人的个人自由也就是贡斯当所说的:现代人的"自由是只受法律制约,而不因某个人或若干人的专横意志受到某种方式的逮捕、拘禁、处死或虐待的权利,它是每个人表达意见、选择并从事某一职业、支配甚至滥用财产的权利"瑏瑡,以及迁徙自由、结社自由和信奉宗教自由的权利等.在贡斯当看来,古代雅典人的自由是在公共参与政治活动中的自由,他们是在政治权利的行使中体会到其个人的价值,而几乎没有个人自由可言,贡斯当指出:"我们必然会比古代人更为珍视自己的独立……古代人的目标是在有共同祖国的公民中间分享社会权力: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自由.而现代人的目标则是享受有保障的私人快乐;他们把对这些私人快乐的制度保障称作自由."瑏瑢伯林则把贡斯当所说的个人自由归结为"免于……的自由",也就是为自我留下一片个人自由的空间,外在的权威不得干涉而自我作主.这里的自我作主与伯林所区分的积极自由意义上的自我主宰意义是不同的,积极意义上的自我主宰或自我实现是做什么和实现什么的自由,而消极自由则是免于什么的自由,即有一片不受干涉的自由领域,这样一个个人自由空间的存在,也是以免于强制、免于专横、免于强暴或专制侵害为前提的.如果我们把伯林所珍视的这种消极自由看成是伯林所珍视的惟一至上价值,那么,我们就陷入了伯林所反对的一元论的陷阱,但如果我们把伯林的这种消极自由不仅看成是一种政治价值,而且更重要的是,把它看成是我们能够正常而自由的生存的空间.在这一空间里,多种人类所珍视的价值都有着追求和实现的可能,那么,这样一种消极自由观,就是一种多元民主的价值观,即它必然是承认多元善的追求的合理性的.实际上,伯林的消极自由论存在着多种解释的可能,当然,只有后一种解释可以站在伯林的多元主义的立场上为他的消极自由论辩护.

  正因为多元主义既可以为人类生活方式所体现的多种价值进行辩护,并且也可以据此来反对自由主义所主张的某种一元论的价值,因此,人们认为,伯林的多元主义主张与消极自由主张,两者没有很强的逻辑关联性.然而,如果认为,伯林强调消极自由与多元主义的一致,是对人类文明成就所达到的程度的尊重和认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看到这两者之间的内在联系.所谓人类文明成就所达到的程度,也就是体现当代文明所认可的与野蛮相区别的标准,如最低限度的人权标准.如果一个现代文明社会,那些最低限度的人权标准如生命权、自由权和财产权都不能得到满足,那么在某种意义上也就不能被看作是现代文明社会.这里我们看看罗尔斯在《万民法》中所提出的人权标准问题.

  罗尔斯在《万民法》中,区分了五种不同社会:

  一是民主自由社会,或自由人民;二是正派的等级制社会,或 正 派 等 级 制 人 民 (decent hierarchicalpeoples),三是法外国家(outlaw states);四为负担不利条件的社会(societies burdened by unfavor-able conditions),五是仁慈的专制主义社会(be-nevolent absolutist societies).所谓法外国家,即拒绝遵守万民法的国家.负担不利条件的社会,是指这类社会虽不事侵略扩张,但缺乏政治文化传统,缺乏人力资源的技能,而且缺乏秩序良好社会所必需的物质与技术资源.所谓仁慈的专制主义社会,是指该社会尊重大多数的人权,但否认其社会成员在政治决策中有其意义.从罗尔斯的区分标准来看,人权是一个基本尺度.而罗尔斯在《万民法》中所提出的人权标准,与他在《正义论》中有很大的区别.罗尔斯在《正义论》中所提出的人权清单,即为他的正义第一原则所确保的自由体系,是一个罗尔斯认为在自由民主社会中应当充分实现人类文明所达到的充分的人权项目.在《万民法》中,罗尔斯考虑到了现代世界不同社会可能实现的人权程度的不同,因此,他没有提出一个在当代世界意义上要求很高的人权标准.如他所说的在当代世界除民主自由社会之外的也应当肯定其有正当性的社会,就是正派等级制社会,而对于正派的等级制社会,罗尔斯就降低了对其人权标准的运用.前面已述,罗尔斯在这里提出的是三种人权,一是生命权,即维持生存与安全,二是自由权,即摆脱奴隶制、农奴制等,三是财产权.罗尔斯认为:"这样理解的人权不应看作是专属于西方传统的特殊自由而拒绝,它们没有政治的地域性."瑏琐然而,我们要注意到,罗尔斯所列的人权清单与1948年联合国所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相比,省略了几个重要的条款.如罗尔斯省略了表达自由(人权宣言第19条)与集会自由权(第20条),以及民主政治的参与权(第21条).应当看到,罗尔斯在制定他的万民法的人权清单时,是考虑到了联合国的《世界人权宣言》的.罗尔斯对这一人权宣言是有研究的,但罗尔斯的取舍是有选择性的.在《万民法》中,罗尔斯对《世界人权宣言》所列人权清单进行区分,指出有些人权是与公共善相关的,而有些人权则显然是与特别种类的制度为前提条件的.罗尔斯所省略掉的上述几种重要的人权,反映了罗尔斯的考虑,这就是在非自由的等级制国家,上述人权是不可能得到保障的,它们是自由人民(社会)的基本权利.罗尔斯认为,在自由意义上的人权是西方历史的特殊产物,尤其是宗教战争的产物,瑏瑶因此,他把绝大多数国家都已表态赞同的人权限于西方国家的范围内,而不认为具有全球的普遍性.当代西方国家有的学者认为这是他在自由主义立场上的倒退.但我们可以看到,这是罗尔斯的现实主义的态度,因为罗尔斯对那类他心目中的正派的等级制社会是十分清楚的.正是这些权利把自由人民与非自由的正派等级制人民区别开来.但我们从罗尔斯的考虑上看到,这样一份有限人权的清单,实际上是罗尔斯认为再也不能缩减的人权清单,也就是在当代世界意义上,可以得到非西方式民主自由国家的认可.但这份有限人权清单,也表明了罗尔斯对当代文明成就的认可,因为那个认可专制与压迫的历史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因此,罗尔斯的这一人权清单所蕴含的最低限度的人权,实际上体现了罗尔斯对当代文明所包含的最低人权要求.如维持生命与安全的需要,摆脱奴役与专制等,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回到伯林.伯林的消极自由也就是"免于……的自由".

  伯林强调这种自由,但并不意味着把它放在一种至上的地位."免于……的自由"是一种起始性自由,然而它体现了当代人类文明对自由的最低要求,如果我们不能摆脱奴役,不能摆脱人对人的专制压迫,那也就不能认为我们还处于现代文明之中.在这个意义上,消极自由内在蕴含着对现代民主自由社会的认可,而不是对专制制度的认可.然而,这是在最低限度的人权意义上的,即使人免受任意逮捕和任意侵犯的自由,以及免于压迫和奴役的自由.这是人类文明几千年来发展所取得的成就,即对每一个人类个体的平等尊严与权利的承认,这种承认首先体现在最基本的个人权利或自由能够得到尊重,而这也就是伯林的消极自由所要表达的.

  伯林把这一自由看得无比重要,但并不意味着它在现代生活中处于一种至上的地位,恰恰相反,它是处于一种最基础性的地位,它对于现代文明的进步与发展有着奠基性的作用.它虽不是凌驾于其他价值之上的绝对价值,但却对现代文明生活的展开起着基础性作用.如果没有它,我们可能还处于古代文明中,即使是古希腊社会,也不知道个人自由或伯林式的消极自由.因此,这是文明的进步,也是文明的转换.这种转换也必然体现在政治生活和人类对自由的理解之中.在伯林强调消极自由对于现代人的生活所起的基础性地位的同时,伯林同时也强调人类文明的发展,其成果也体现在现代人的生活有着最低限度的一套道德要求作为人们交往与共同生活的基础.

  伯林的多元主义在于强调,有一系列虽然不是无限系列的价值,是现代人所珍视的,这些价值构成了现代人生活的最基本的价值图景.这些价值及其排序在不同的个人甚至不同的文化那里是不同的,因此,没有一个至上的价值要素应当得到所有人的共同认可.而为了维持人们的这种多元性的价值追求,以及使得这样一些有着不同价值追求的人能够和谐地生活在一起,那么,就应当还有一个我们能够共同生活的基础性的价值认同,这就是消极自由所表达的那些我们所不能触犯的基础性价值或最基本的人权,如罗尔斯在《万民法》中所列出的那些人权项目.现代文明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多元性的价值追求都可以在其中实现,而为了确保公民的多样性价值追求的实现,则必须确保着最低限度的免于……的自由.伯林说:"就人类的实践目的、就最大多数人在最大多数时间和地方而言,有着那些作为人而言具有共同性的核心价值,从这个意义上,我们似乎可以把客观与主观区分开来……一个最低限度的共同的道德基础---有着内在关联的概念和范畴---是内在于人们的交往的.这个道德基础[的因素]是什么,在它的力量的下面,是多么地灵活,多么地易于变化,这些是经验的问题,是为道德心理学、历史和社会人类学所宣称的领域,在这些领域,它是那么地令人兴奋而重要,可却是不为充分地得到探讨."瑏瑥伯林的消极自由,也就是要保护这片人之为人的生存所需要的道德基础.在这个最低限度的道德基础之上,则是不同的社会和文化、以及不同成熟男女所信奉的多元价值,这就是多元主义与消极自由两者的统一,两者所反映的都是现代文明的文明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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